李汝楠在井底再次醒来是因为听到流水“哗哗”的声音。她先是在迷迷糊糊中感到有水柱从天而降，砸在自己胳膊和双脚周围，水珠儿像一只只白亮亮锋利的箭头，从狭窄的地面弹射起来。李汝楠感到肌肤的痛疼，她猛地一惊，醒了过来。

    黑暗中，李汝楠感到从井沿儿上正往下倾注着水渍。水流儿细长而绵延不断。她听到从山洞外面传来的“哗啦啦”的落雨声和树叶草蔓被风吹动的“沙沙”声。

    “嘎嚓！”一声霹雷，李汝楠惊惧地看到了从井沿上流下来的水柱，像一条从天而降的赤白蛇，垂直而下，直落在自己的身旁。此时她感到冰凉的水淹没了自己的脚面，井底正在聚积着从外面流下来的水。

    一个可怕的想法闪现在李汝楠的头脑——

    外面正在下着大雨，电闪雷鸣，在山洞深处，在井底下面，水正在一点点地汇聚。井底再没有其它通道，积水无处可泄，只能慢慢地聚集，越来越多……最终井里的水会淹没自己！

    李汝楠抬起右脚，水渍“哗哗”地从她抬起的脚背上淌下去。她的脚无处可踩，只好重新放进水渍里。水面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背，淤积在她的运动鞋里，潮湿而阴冷。

    “不，不，我该该么办？”李汝楠不敢往下想，脱口而出，没有人回答她。

    独身面对困境，只能自己救自己了。李汝楠用手在井壁四周叩击着摸索着，都是湿滑坚硬的石壁，甚至连泥土、石缝都没有，根本找来到插手或踏足的地方。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挖一个洞中深井呢？难道它是天然形成的吗？

    “命运为何对要这样残酷地对待我？”想到了不可躲避的死，李汝楠不由得拼命地大喊起来，声音越来越暗哑：“我不要死，不要死，救命啊——”

    水柱仍在“哗哗”地向下流淌。这种平日看来最柔情的东西，此时变成了可怕无情的魔鬼。山洞中没有丝毫的回音，连一点点哪怕是非常渺茫的希望也没有！

    在经过一阵无益的呼喊折腾之后，李汝楠突然平静下来，她知道这样大喊大叫是没有用的。此时，李汝楠在想，死又能怎么样呢？只是对不起养活自己这么大的父亲和母亲。她想到了那个比她小七八岁的小弟弟。今年他上初中了，虽然调皮捣蛋，总爱惹事生非，但学习成绩在班里还算不错。他给失去过一个儿子的父母带来了无限的宽慰。有了他，父亲母亲心中的伤痕才渐渐地平息。现在。自己不得不离开父母了，他们会发现自己在这里吗？同学们会找到自己吗？他们会看到怎么样一个自己？一具浮肿的漂起来的尸体？还是在若干年后，这枯井里再增加一具面目狰狞的骷髅，想到自己会变成像脚下那两具干尸一样的骨头架时，李汝楠几乎要晕过去。

    死亡的脚步来临了。死神的脚步声是什么样子呢？李汝楠支起耳朵，为什么周围变得如此安祥？

    和风细雨，流水潺潺。

    这就是天堂的仙乐吗？人在死之前是不是会看到天堂的样子呢？

    李汝楠微微地闭上眼睛。她抬起手，抚了抚自己的头发，把喷溅在脸上的水沫儿抹去。她的青春刚刚开始，难道就这样夭折吗？

    李汝楠觉得自己的眉毛很好看，弯弯的细眉比柳芽儿还要秀气。从同学的反映中，她知道自己不丑。自从进入到初中之后，她几乎每学期都能收到男学生递来的纸条儿。还有胆大的同学在她每天上学经过的小道上等她。然后远远地跟着她去上学。她不理他们，只走自己的路。正值青的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死这个问题，她觉得它离自己很遥远。她青春妙龄，还没有好好地享受青春年华呢，怎么就考虑到死了？她有些后悔自己应该早一些考虑去恋爱，与一个可心的男孩子分享自己奢华的青春。

    大一那年有一个男生追过李汝楠。那个男生比自己高一届，她不知道那个男生是怎么就爱上了她，在去食堂打饭的路上，在从学校教室或图书馆回女生宿舍的路上，或者当她从市里植物园看罢风景回校的路上，只要一回眸，她就会发现有一双深情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，那个男生就那么远远地无声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。在深夜无眠的时候，她也为那个她甚至不知道姓命的男生而叹息，为何要如此苦苦地恋上自己呢？为何爱上了却连最起码的表白都不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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